中国向“外媒”敞开的大门不会关上
北京奥组委新闻宣传部部长、北京市新闻办主任王惠,也是北京奥运会上最受瞩目的新闻官,有22年媒体从业经历,在西方传媒界有“奥组委中的铁娘子”之称。近日,记者采访了她。这位职业答问者不讲套话,不避问题,谈吐间富有亲和力。她说,有这段经历,“我们现在已经很富有了”。
王惠:奥运会的成功是毋庸置疑的,要打分的话,当然是打满分了。我觉得这次北京奥运会是给世界一个惊喜,罗格说“无与伦比”;更重要的是,让世界认识到中国的开放程度,认识到这个国家的人民是多么友好。
记者:有调查显示,29个国家67家报纸,90%在头版刊登北京奥运会开幕式,绝大多数的报道积极正面,你觉得,这与对外国记者放宽限制的《北京奥运会及其筹备期间外国记者在华采访规定》有没有关系?
王惠:当然有关系。这也是我们北京奥运会创造良好采访环境的一个具体体现吧。这个规定已经实施了一年半之久,外国记者在中国的采访环境日趋宽松。
王惠:北京奥运会遗产很多,我们今天来梳理还为时尚早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我们留下的最大的遗产之一是中国的开放,继续地开放。因此中国会继续以开放的心胸欢迎境外媒体来采访,报道北京和中国的各个方面。规定是到17日就结束了,有关部门会出台新的制度衔接上。
记者:2005年,北京奥组委在世界范围招标,遴选国际公关公司做合作伙伴,怎么会想到这么做?
王惠:这不是我们首创的,政府、企业、各种组织,做大的国际活动用公关公司,已有惯例。北京市也不是第一次,我们申奥时用了三家公关公司,效果很好。申奥最后阶段,我们每天收到三份对国际媒体报道的分析报告,了解国际媒体关注什么、在炒作什么,我们就非常主动。他们也帮我们从国际社会的角度润色发布稿,调整传播方法,还帮我们处理一些舆论危机。
整个世界都称赞我们,说北京申奥工作做得那么好,懂得怎么打动人心,懂得西方人想听什么,而且用一种西方希望的语言在表述,很奇怪,怎么中国能这么棒?当然,这跟公关公司与我们讨论有关,也跟我们的领导和工作人员积累了越来越多的国际交往经验有关。这也是我们申奥的重要遗产。这次办奥运会,国际奥委会也希望我们继续这样的合作。我们也感受到,除了自己之外,我们还需要“第三只眼睛”。
王惠:我觉得公关公司还是发挥了一定的作用,跟我们的合作也很好。我们互相取长补短,呈现给世界一个共同的面貌,是做得很好的范例。
记者:国际公关公司做事的出发点和中国传统政治文化有区别,有的建议可能根本没有可操作性,这方面能举个例子吗?
王惠:公关公司在中国的工作和在其他国家还是有差别的,东方文化啊、政府运行方式啊,他们也有一个适应过程。他们会提出一些在西方比较适合的观点与办法,我们可能就觉得,哟,这在中国恐怕行不通。比如请一些著名运动员到某个国际媒体上发表电视演讲什么的,这就是西方的观点。
记者:按国际惯例在奥运期间划出示威区,但是没人在那示威,从外宣角度考虑,这对政府形象有没有影响?
王惠:这就是西方人和中国人文化的差异吧。西方人经常上街游行,他们都认为这事挺正常的。
中国人不一样,注重效果而不注重方式。游行是为了什么呢?不就是为表达观点、解决问题嘛。就像夫妻打架,闹到派出所,是要离婚吗?不是,就是为了要人评评理,然后接着过日子。中国人会想,先给你们调解,绝不先给你们离了。中国人以此为美德。
对申请游行的人,也是这个态度,能给你解决了就别去游行了。实际上在申请游行的过程中,很多是这么处理的。有些是提出申请不符合我国法律,所以没批准。所以我倒觉得这没什么。
外国记者也问我,如果你们街上真的有人游行,你怎么看?我说,你觉得这个问题稀罕吗?你去哪个国家没见过游行?都在那哗哗地游行,有什么了不起的?奥运会是不会因为有人游行就停下来的。
记者:北京奥运会上最受中国人关注的新闻恐怕就是刘翔退赛,也有外国记者说这是最大的丑闻,你什么时候知道刘翔退赛的消息?
王惠:我当时正在看直播,之前一点都不知道。当时我看他往回走,就知道状况不对,猜到他可能要退赛了。现场观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在那发呆。我们这儿的人也认为他是回去喝水,还会出来。
我说,肯定是不参加了。因为看他很lonely(孤独)的背影,看他走路的姿势,我就知道,当时他已经没有再战斗的能力了。
记者:刘翔退出奥运会比赛之后半小时就举行了新闻发布会,已经准备好新闻通稿,而且开发布会应得到国家体育总局同意,有没有事先策划?
王惠:这不是奥组委的事情。我们是管运动会的组织工作,运动员的事情可能体育总局更清楚一些。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,是刘翔自己一个特别大的遗憾,也是全国人民的遗憾,大家都希望飞人能在鸟巢拿一块金牌,但这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他出现这样的伤病,硬要逼着他跑,我觉得也是不人道的,他有权利选择这样一种方式。
王惠:我觉得没有人受益。我们期待他能够恢复,再创奇迹。每个人心里还是存着这一希望。
记者:如果北京奥组委事先知道,能有专业的公关公司参与策划,不会拖到最后一刻吧?
王惠:这不在北京奥组委的职权范围内。大家失望,刘翔自己也损失很大。这件事我完全是局外人,所以无法推断。
王惠:我跟大家一起知道的,就是看电视,因为这个跟我们奥组委没关系。残奥会期间,听到之后我也很震惊,但是这个问题我知道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。对政府来说也是很大的事情,应该加紧做政府危机公关工作。现在还没处理完嘛。
王惠:有的,我常说这就是我们这些对外宣传人的苦恼和悲哀。我们辛苦了几年,或许就因为一件事,努力就全没了,所以也挺难过的。这就是我们工作的艰巨性。有时就是这样,刚刚营造了一个好的氛围,进入一个小的高潮,马上就跌到低谷,以前的成绩毁于一旦,然后要重新开始,再去营造。就像在沙地上盖楼,真的是特别艰难。
王惠:我觉得现在的中国政府已经非常成熟了,对于这种不良信息丝毫没有想把它隐瞒起来的意思。如果在奥运会之前已经有了的话,相信政府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披露出来,披露出来是好事。自己说出来永远是好事。你自己把坏事都说尽了,剩下的就全是好事了。如果坏事被别人说了,那将百分之百是坏事。中国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。
记者:奥运村实行了一套食品安全系统,能不能从中总结出一些经验运用起来,让公众受益,建立对食品安全的信心?
王惠:我想这也是全民的事情。这些天,好多专业机构、政府官员,包括我们也都在思考,怎样让中国老百姓对食品能有安全感。这是需要建立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识。因为这不能只依赖少数人的。这件事是需要全民来做的。我相信在短期内,政府会出台一些相应的机制,会确保消费者的安全,食品安全,政府是非常重视的。
王惠:最担心的是出现恐怖事件。没有出现。其他的我觉得没有什么,稍稍有一点担心的是我们的民众,在跟国际友人沟通的过程中,可能因为东西方文化的差异,弄出一些笑话来。不过没关系,我想这些可能也能成为我们奥运会的花絮吧。
王惠:遇到过关于人权问题的提问。我跟记者说,我不能说你“无知”,但是从你的提问就可以看出,你对中国的了解确实不够。我特别希望你在北京奥运会期间多接触我们的民众,那你就会了解到中国的发展与进步。平时你们带着挑剔、成见,所以我们告诉你真实的情况,你也不会相信。
这种情况一直都有。比如在一个发布会上,场馆一个工作人员没有听到发布会说的话,他就向一个认识的中国记者借录音笔。结果外国记者看到以后,发了一篇稿子说,中国政府在没收所有在场中国记者的录音带。这跟事实完全不一样。
王惠:差不多今年十月底。这些人员基本上可分成三部分。第一部分从政府机关、国企等单位选调的,原则上是哪来哪去;第二部分借用的,就是挂职的,原职务没有解除,所以还回去;第三部分是从社会、国外招聘的,奥运会后,北京奥组委给他们提供第二次择业的机会,现在已有很多大公司、国家单位来奥组委要人,马上开始双向选择。他们都是综合素质非常高的,谁都不会放过这些人才。
王惠:不会的。像我,回去还是接着当我的新闻办主任。我也没有过这种奢求,因为已经有很大的财富在心里了。我们现在已经很富有了。仅仅为了开、闭幕式,我就在鸟巢工作整整九天,每一场开幕式、每一场闭幕式和每一次彩排,我都从早到晚亲眼目睹。多少人想买一张开幕式的票却没机会?奥运会的开幕式我看了五遍,了解很多别人不可能知道的内幕,很多我不能透露的细节,很多事真是特别有意思,我觉得我很富有,足够我一生回忆的了。
王惠:实现了,现在还没有结算,我们当时的计划是要盈利一千多万美金,这个钱,北京奥组委、中国奥委会都不要,申奥时就承诺了,要建立世界体育基金。会兑现这个承诺的,很快,结算完了以后,会向世界公布的。
